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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水风物四题【三】话里话外

(2020-01-19 09:34:50)
标签:

文学/原创

分类: 散文随笔

清水风物四题【三】话里话外

清水风物四题【三】

   话里话外

   一次,我在饭馆吃饭,电视上正在播广告。一老者介绍什么药物,他嗓门极大,认真地说:原先啊,我的腿疼着不敢碰,连p/er都穿不上,打从吃了这个药,p/er两把就穿上了。饭馆里有人大声学说了一句:连p/er都穿不上!吃饭的、等饭的,男男女女哄堂大笑。有人说,这一听就是清水人。另有人端起杯子夸张的吸溜了一口水,说,清sèi,sèi,你喝sèi啵?大家笑成了一团。

   他们不知道,旁边就坐着我这个清水人。我低下头,嘴里含了饭,忍不住也笑了。

   P/er就是裤子,老者在发p音的时候,厚厚的双唇用力撮起,爆破音喷出,那一瞬间,强气流应该把唇边的空气吹出了一条深沟,再加上声如洪钟,底气充沛,更加强调了发音的重量,后缀儿化音虽然较弱,却是彼此强弱对比,反衬效果更甚。再辅以老者郑重其事绝不敷衍的表情,难怪众人会乐不可支了。

  至于他们现场演绎的喝sèi,也没有丑化清水人,的确,外地人常常揶揄清水人的,就是这个水字的发音。在外三十年,我因为经常被打趣,所以格外留意了一下,别说,把水字读成sèi音的,还真只有清水人,这也因此成为他们区分清水人的标志。

  小时候,清水有很多外地人,其中不乏来自北京等大城市的,我的小学语文老师就是上海知青,我的普通话就是她的嫡传。说起普通话,最早听广播,听收音机自不必说,但那毕竟在电流里,和我们几乎是两个世界。真正从身边人嘴里听到,还是让我大大羡慕了一番。

依然是山门,寒酸的乡级中学,因为一大批外地老师的涌入而蓬荜生辉,他们出身的院校牌子都很硬,川大、湖大、武大、兰大等等,用今天的标准看,不是985211,就是双一流,尤其还有一个北大毕业的。他们都说普通话,在川普、湖普、甘普之中,北大毕业的老师发音最是纯正,这在大家看来,也是天经地义的,北大嘛,第一名校,又是北京人,首都啊,当然什么都是最好的。他们都是拖家带口,他们的孩子也说普通话。在这些人面前,我们说土语的心底里是自卑的。虽然心里十分倾慕,但是又张不开口学说。让我奇怪的是,这些外地人反倒喜欢学说清水话,尤其那个北京老师,土语说的溜溜转,几乎要赶上本地人了。
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接触普通话比较早,算是和说普通话的人实实在在交流过,当上海知青给我们上语文课时,我的普通话和语文成绩都是最好的。事实上,我当时跟着父母回到县城,虽然上了三年级,其实连汉语拼音都没有系统学过,从字母开始学起,短期内我就能流利地用普通话读课文,全凭语文老师给我课后开小灶。我是那么热切地盼望着语文课的来临,盼望着被老师钦点范读课文,可是我的语文老师,只要走出课堂,说的却是清水话,虽然,她的清水话有些怪模怪样。

秋天的朝阳,沿学校的操场这里抹一笔,那里抹一笔,那些白杨树啦,单双杠啦,沙坑啦,就都染上了一层暖洋洋的橙黄色,清风吹过,树叶翻卷,绿波滚滚,我们排着队在操场里跑步。语文老师和校长,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并肩陪跑,她俩刚好就在我旁边,我竖起耳朵听她俩说话。老师说,不能过了,迟早得散伙。校长说,你再别胡说了,过日子么,谁家还不骂仗哩。语文老师声音里带了哭腔:你晓不得,他把我跟武松打虎一样压住着打哩。武松打虎,我们刚刚学过的课文,老师是啥意思呢?她是武松吗?不对,听她口气,她应该是老虎,那谁是武松呢?我一边琢磨,一边转圈,突然,语文老师伸出胳膊推我一把,大声说,你想啥着哩?看跑偏了!她和校长都是上海人,可是她俩说话都用清水话,不过,她们的清水话一点都不土,添了点牛奶咖啡的味道。

在很多地名的流转中,清水人的坚持自有他的道理。比如永清堡,高踞县城西南角,地下深层有大量灰坑、灰层、窑穴及房址,属马家窑文化——齐家文化遗址的一部分,出土过很多陶片、石器等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品,5500多年前,这里是原始村落,民国时期,是国立十中校址,现在,那俯瞰全城的楼顶上,飘扬着鲜艳的国旗,那是我的母校——清水一中。永清堡(bù),这是我入住堡子脚下一中家属院的第一天就记住了的名字。之后十多年间,我每天要沿着堡子的几千级台阶上上下下,从童年时期的精力过剩奔跑玩闹到少年时去堡子上的教室里上课,永清堡成为我记忆中的制高点。当我从外地朋友口中听到永清堡(bo)时,我本能的要给他纠正,朋友也是个较真的,和我辩论,我俩反反复复几个回合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为此,我专门查了字典。堡,字典上的基本解释有三种: b,军事上防守用的建筑物,比如堡垒,城堡,桥头堡,古代指土筑的小城,“徐嵩、胡空各聚众五千,据险筑堡以自固”; b ,有城墙的村镇,泛指村庄,多用于地名,比如堡子,马家堡; pù ,古同“铺”,驿站,今用于地名,比如十里堡。 如此,我更糊涂了,永清堡中的读音,似乎第一第二两个义项都有点意思。再比如花石崖(ái,字典中只有yá一个读音,但是很多土语中的地名都读ái,像什么李崖,赵崖,当地人读了不知道多少年,乍一听外地人读成yá,听着就是别扭。不独清水,这种情况在各地方言中普遍存在,有专家为此专门有过研究,我不是学者,就我个人感觉而言,之所以出现这些现象,我以为还是得回溯到人的情感之上。

和所有的老物件一样,一个地名一经产生,就在千百年的口口相传中有了温度,有了烟火之气。无数人的目光抚摸着它,舌头温暖着它,牙齿轻咬着它,口腔微含着它,日子一天天流淌,一茬又一茬人在舌尖上,在胸口上把它摩挲的温润如玉,坚不可摧。村头的大树枯了,村名却笼上了厚厚的包浆,护佑着,滋养着,直到村头的新树发了芽。

地名如此,所有的方言也是如此。包浆如油,在悠长的岁月里,它就像故乡的土地,不管游子离家有多远,他灵魂的底色就是一把故土,一句方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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